峰回路转

登庐山感怀

百转千回临秀色，雾薄苍翠奇峰险。

青竹有节杉参天，涌泉三叠映日圆。

祜岭古柏留遗恨，匡庐三宝对无言。

几朝落寞风吹雨，今使一夜把君还。

解意：

    这原本是一篇写景散文的构思，当写到一半时突然发现，似乎形容庐山最好的语言都藏在诗里。因此以不才之资，慕古人仙风，特草创一首七言律诗，其中平仄恐经不起推敲，难免见笑方家，望多海涵，权且随一懵懂游者幻游圣境，感悟清风。

    庐山此情此景，虽已远去，然仍意犹未尽…

①百转千回临秀色，雾薄苍翠奇峰险。

    登临庐山之路，用百转千回形容毫不夸张，时而蜿蜒曲折，时而峰回路转，以致曾经三次莅临庐山会议的毛泽东，都忍不住兴致的清点这些曲曲折折的弯道。导游讲，主席盘点的下山弯道就有396弯。上山多少弯？当时愚人只顾“秀色可餐”四周的春意盎然、苍翠欲滴，痴迷云遮雾绕的“无限风光在险峰”。至于弯道，就只剩大巴司机勤奋停车，不断用凉水冲洗刹车片的背影了。山不在高，有仙则灵，不知此时气候怡人，云烟氤氲的庐山算不算有如仙居。莫论神仙，庄子可以逍遥游，可见逍遥者就是神仙。

    这就是庐山给我的第一印象，除了树林阴翳，郁郁葱葱，满眼绿色犹如油画一般的鲜明透亮外，就是这以“奇险”著称于世的庐山群峰，不然苏轼何来“横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”。古诗讲意境为美，愚人不堪意境之美，竟然唯心的自谓神仙逍遥游。

②青竹有节杉参天，涌泉三叠映日圆。

    登临庐山的游者，映入眼帘的最直观意象就是树。庐山的树最大特点，就是虽不茂盛但却高耸参天，其中以青竹与水杉为甚。古人常把青竹当作气节的象征，“一肩明月，两袖清风”的郑板桥，以“竹百节长青”的气节，映照自己的为官操守。他终身不仅善画竹，且多以竹赋诗，其中一首“乌纱掷去不为官，囊橐萧萧两袖寒。写取一枝清瘦竹，秋风江上作渔杆。” 令人莫不感慨其竹品之深。参天的水杉，亭亭净植，不蔓不枝，静静的矗立在庐山的密林之中，与身旁高耸有节的青竹相映成趣。自然是世间万物最诡异的导演。南方在遭遇五十年一遇的雪灾过后，原本错落有致的庐山青林，东倒西歪，一片残垣。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值得玩味的意象，青竹虽有节但在风霜之下竟直不起腰来，有甚者竟盘根错节的平躺于地面，顽皮的游人在竹节上面打千、留言，令人震撼的是它们仍然活着，竹叶依旧青翠浓密，竹节依旧清明可见；反观水杉似乎有些不解风情，但凡没有保持自己笔挺气质的，都已齐齐的断根“化作春泥更护花”了。当我看到枕地的青竹与断根的亡杉，不禁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叹，真不知当郑板桥在庐山看到此情此景会做何感想，也许当年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朱自清，面对敌人严刑拷打而忠诚于革命的江姐，思考过同样的问题。杉树的宁死不屈正好对应着板桥的“难得糊涂”，越王勾践的“苦心人，天不负，卧薪尝胆，三千越甲可吞吴”，是以一种韬光养晦的心机，重新实现自己理想的伟大壮举。我们能感动杉的执着，同样也能理解竹的世故。他们不过是英雄与枭雄的区别，追求完美与追求成功的不同而已。坚贞不一定伟大，而伟大也不一定坚贞，西方哲学家讲这叫做政治型的生存智慧。

    三叠泉是庐山为数不多的高山水源，在李白醉酒意蕴的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下，不才朦胧中望到了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”，斗胆借用清潭千丈映日圆，遐想庐山落日美景映照在这波光粼粼的三叠泉中。三叠泉的形成是不容易的，没有惊涛拍岸的壮阔，也有巨石洗礼曲折，没有百川汇流的胸襟，也有不择细流的理想。三叠泉也是庐山难得的温柔之所，以至于庐山因此而“恋”。

③祜岭古柏留遗恨，匡庐三宝对无言。

    遍访中国的名山大川，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“黄山归来不看山，九寨归来不看水”，我想这应当只局限于风光景致。庐山之所以吸引着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，甚至几度见证中国政治的风云变幻，不得不说它的内核中有一种浑厚的人文底蕴。庐山之美不止于山水，更在于其承载着无数沉重与悲叹的历史。这里有中华民族的情绪，更有异乡他国的思奠。号称“万国别墅博览会”的庐山别墅，就像一座座铭刻的碑刻，生动的记述着那段尘封未远的历史。庐山人世代生活聚居的祜岭镇，早在一百二十年前为外国人所建，准确讲是一个英国传教士发现了庐山的宜居，一个名叫COOLLING的地方因此得名，以致没多久13个国家的外籍人士先后在此大兴土木，一座座万国风情的建筑物像五彩蘑菇一样，在庐山的密林中生长出来。当导游介绍这段历史时，无不义愤填膺指出这就是中华民族受殖民侵略的耻辱见证。此语一出，我心中兀自忐忑，如果庐山没有这些中西文化交融的历史，庐山还能妄自称为“六教合一”的历史文化名山吗？你还有机会在此侃侃而谈，发表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吗？中华民族海纳百川的博大与包容，不正被庐山鲜活的异国别墅所演绎吗？当年这群西方教会的传教士们，背井离乡的远赴中国，传递她们认为可以拯救灵魂的文明，留下的是一座座教堂、一块块墓碑、一棵棵常青于墓旁的松柏。两代人长居于此，恐怕不是侵略者的凶残吧，遥想千年前西汉的天竺佛教传入，现在还能说是侵略吗？文化的交融，不会因为国界而区分彼此，阻滞不前。当看到电视上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外，扶老携幼的不远万里的来到中国庐山，悲怆的祭奠她们埋骨他乡的父母，我们又当作何感想？这其中就包括中国人民的朋友，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赛珍珠。历史观是辨证，如果能以一种双向的历史观去看待这些人，也就不难理解什么是理想，什么是信念，有时背井离乡就是一种莫言的悲凉。固然中华民族的血泪昨天仍犹在，我们不能忘记历史的耻辱，但这同样也是一种双向的成就与召唤。遗恨就算对历史的追忆吧，就让浑厚的庐山，鲜活的别墅去传承历史，启迪未来吧。

    游庐山，不得不晓庐山的来历，传说早在周初，有一位名叫匡俗的先生，在庐山寻道求仙，为朝廷所获悉。于是，周天子屡次请他出山相助，匡俗也屡次回避，潜入深山之中。后来，匡俗其人无影无踪。有人说他成仙去了，这自然是无稽之谈。后来人们美化这件事把匡俗求仙的地方称为“神仙之庐”。并说庐山这一名称，就是这样出现的。因为“成仙”的人姓匡，所以又称匡山，或称为匡庐。“三宝树”因三株特殊的古树而得名的，两棵柳杉，一棵银杏，树龄已有一千六百多年。此处浓荫蔽日，绿浪连天，这三棵参天古树凌空耸立，主干数人合抱不拢，形同宝塔，故称“三宝”。这是庐山悠远历史的又一见证。三宝树下有一条石凳，至今仍在为人民服务。恰巧我们在美庐参观时，看到老蒋坐在那条石凳上指挥他的受训军官照片。不禁又浮想联翩，昨日我们还在此喧闹，而彼时的此地却这样的严肃。斗转星移、沧桑更替，历史风云早已灰飞烟灭，三宝树却依旧静静矗立，石凳依旧完好的庇荫在繁茂之下。唯一增添的只是历史年轮的印迹。大象无形，大音希声，沉默的“三宝”相视千年，几番风霜洗礼，几度乾坤变幻，承受的厚重也许在冥冥中以无言的威严，昭示给人类最平凡的生命状态。生命与历史无关、与战争无关、与政治无关，安乐幸福的存在才是生活的本真。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；壁立千仞，无欲者刚。三宝因此而无言。

④几朝落寞风吹雨，今使一夜把君还。

    庐山是中国名山大川中最具历史感的，它近乎浓缩着中华民族的近代史。不论是西方传教士的遗冢，还是蒋介石回避忧虑的爱巢；不论是毛主席激扬文字，指点江山的豪迈，还是彭大将军殚精竭虑、辗转难眠的思考；不论是司徒雷登的黯然离别，还是年过花甲扫墓者的落寞神伤。它们都写进了历史，庐山就像一座永不落幕的戏台，任凭古往今来的演绎，唯一肃静的就是他那宽广的胸怀和深沉的眼睛。

   “仁者乐山，智者乐水”。我们这些“仁者”只夜宿了一宿，便感受聆听了庐山千年沧桑、星云更迭，为物是人非的历史感慨，为叱诧风云的人物浩叹。几经风雨洗礼，沉淀历史的庐山容颜未改，这也许才是“仁”吧。

    怎样为我的庐山感怀做一结尾呢？突然想到陆游在爱国思妻的忧思下，曾经张狂“夜阑卧听风吹雨，铁马冰河入梦来。”感觉是有了，可气度还不够，那就再借用杨慎的《临江仙》“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”，这才是真正的庐山之风。